春天的故事

那地方有无尽的梅雨、难耐的酷暑、肆虐的台风,以及同样狼藉的过往,他跟我说,春天有谋杀的故事,雨雾迷蒙,没有人知道我们的罪。然后是长时间的沉默,我想象他遥望远方的样子,眼神里没有愤怒怨恨亦没有怜悯。
某年某月某日某人跟我嚷道哥们我今天过生日了,我十八岁了。于是我哈哈大笑,我说那该好好庆祝庆祝,你准备怎么过?他说晚上我们要通宵去看十八禁的东西。我说得了,甭唬我了,那东西还需要通宵看啊,跟我装什么啊。哥们只好发来无奈的傻笑,说寝室有几个比我年纪小的啊。通宵的确没有事情可以消磨。我想起我五一三天的昏睡。
有天一个人背着脏兮兮的书包快步地走在学校的小道上,心里暗想这天气出奇的好。这是我见过的最绿的嫩芽,最美的春天,有许多故事可以遐想。迎面过来一黄牙齿女人拦住我说同学做个调查,迂回了很久终于引出圣经。摆脱不开,只好发狠转身丢下再见。身后传来圣徒的大声诅咒:我不想让你信耶稣,你也信不了。
我现在的信仰于我很合适,那是磕磕碰碰之后才找到的拐杖。无需引渡。如果生命真有原罪,那就是幸运者呼唤不幸的磨砺,不幸者沉沦其中不能自已;一群人纸醉金迷、清澈忧伤、一群人苦苦挣扎还是什么也抓不住。没有人呼喊,只有喧闹。
你一针见血地指出自以为是的现实,我以同样的自以为是看透你的本质,沉默不语。可以挥霍;可以冲动;需要海誓山盟、温情脉脉;还需要一场轰轰烈烈的爱情。没有被禁忌的游戏。我们有太多的时间。
那次漫长的火车旅途上,学长叮嘱过一件事:……老师说她有次问过那男生为什么不接受个女孩谈场恋爱,那男生说恋爱是不是要很多钱,我没有钱。学长说当时他听完这句话,仓促地低下头,眼泪往下掉。我们望着窗外发呆,那时正是冬天,想起了家里的父母,于是期盼春天的希望。那是一个有希望的故事。
想起了去年这个时候的另一篇《春天的故事》:
春天有温暖的灵感还有痛苦的幻想,把恐惧紧闭的心眼睁开没有身体的意外。
春天悄然来了,温度有所上升。已经不会再感到刻骨的寒冷。雨季又随着来临,淅沥淅沥的雨把一切都弄得湿湿漉漉,有种要发霉了的感觉。我已经第三次感冒了,或者次数更多。
感冒很让人难受,恢复起来很困难。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。虽然不喜欢雨,但是不再感到寒冷,这令我非常欢喜。
我把那个人彻底地扼杀,那些事只留在过去。当他决然地拿起刀片要割下去的时候,他身体里的某部分灵魂开始因为害怕而呼喊。他叫得很绝望,然后消失。然后死掉。
他很寂寞。他很难过。他一事无成。这很荒唐。他很可耻,非常可耻。
春天会很温暖,我喜欢的夏天又要到来。时光把这一切裹成礼物赠予,我不想再回头张望。前方是什么,空空荡荡也无关紧要。其实你大可以不必这么绝望,就算什么都没有,还会有阳光,阳光偶尔没有,但总会出来。还有吃的,还可以睡觉。还能喊一喊跳一跳,还有一大群人,一大群行走的陌生人。这样你永远也不会孤单。
我开始慢慢发现一个人的好处。他挤不过拼命奔跑过独木桥的人群,他就往后退了起来。他想跑上另一个方向的山巅,大路朝天的光明大道。那里可以看到夕阳似血般鲜红。
文字对于他有种折磨的痴迷,正如他对音乐地迷恋。他不要束缚,所以他要把文字给放弃,他不再想正经地写给任何人看。他放飞了所有的假想。他开始出现了幻象。正如在春天雨季迷茫雾气背后他看到潮湿的人们,有模糊的脸孔。
他们紧紧地相拥。他们在疼痛中相互慰藉。他打她,他抓起她的长发,他近近地盯着她的眼,她仍那么疼爱地看着他。他看到她的脸因痛苦而扭曲,他的脸颊靠得这么近是在关心她吗?那熟悉的脸孔禁不起近距离的观看,她觉得很陌生。但她知道这是她挚爱的人。
他们在汹涌的人群里迷路。他们似盲人般向前赶。他们相拥,并不看清谁是谁。他们在心里互相感应,他们盲人般地决然相爱。
他把身体的一部分给对立了出来。他们互相交换角色,扮演不同时间里的不同人物。他们都在想好好地生活。只是一个现实点一个真实点。他因为有了他的慰藉,他因为有了他的努力,他们一起往前赶。他们似盲目地相爱。他们似盲目地相互扶持。
然后他把他扼杀。小雨或是雾气都很迷糊,没有人知道他的罪。
好了,这是春天里的故事。一塌糊涂的故事。如他的心。但他毕竟磨平了冲撞的棱角,他毕竟安详下来。死了一部分后,另一部分开始无所谓地成长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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